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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ct 19 Wed 2011 16:33
  • 女優

少年時曾經被一幕AV場景觸動:那如常是猥瑣男上下其手而校服女孩欲拒還迎的公式劇情,床褥狼藉,兩人都已激烈完事。攝影機的鏡頭停留在女孩小腹那灘透明液體之上,而幽深暗色的部份皆被上了馬賽克。汁男起身拿衛生紙,我們都知道已經ending,沒有延伸的劇情了,而這時候,女孩卻躺著哽咽起來。她彷佛一瞬之間成為故事以外的人,沒有按照原本的公式向觀眾道謝(請多多指教哦)或搬演激情過後意猶未盡的表情,卻用白瓷一樣的手臂遮著眼睛,想阻擋不斷的淚水。那一刻她是那麼害羞且稚氣。攝影師這時才察覺女孩在哭,把攝影機從遠鏡頭又搖了回來,對準了女孩尚未褪去潮紅的臉,特寫那一道淚痕映光。這樣女孩又有些尷尬了,她別過頭,卻無從逃離鏡頭和燈光,只好努力再擠出笑容,眼淚卻又不聽話泊泊流出來,把白色的枕頭都沾濕一大片。他們用日語問了她什麼,女孩搖頭說沒關係,沒事的。沒有人知道,我曾經在幽暗房間裡獨自目睹這一幕。那突槌情境卻觸動了少年的我。我始終相信那位女優的眼淚是一整段影片裡唯一的真實。也許是一個無名女優自棄的委屈或自傷,終於在某次青春虛脫的表演之後潰堤而出。那原該是那個房間之外的故事小節(我們不應該看到的),卻像不小心穿透了夢境之隔膜,且不曾被刪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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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n 21 Tue 2011 16:19
  • 浮島

island.jpg

有一段時光,我住在台北萬隆捷運站附近的老舊公寓,大概是處在不知道應該執拾包袱回鄉或繼續留在台北,那樣恍惚拖拉、遲疑又彷徨的低光情境裡。我住在公寓四樓,樓頂沒有加蓋,走上去就是一個空置的天台。並不是日本電影裡那種,泛藍濾鏡底下有人曬著白色床單,或優雅擺了白漆桌椅的風景。那其實更像一處被棄置的空間,堆放了摺疊梯、油漆桶和橡皮水管那些雜物,石灰地板的隙縫間長了幾叢搖晃的雜草。我有時夜裡在房間待得煩悶,就爬上天台吹風。晚上也看不見什麼星星,看去的風景也不遠,層層疊疊被其他樓宇遮住了。往下俯望那些小巷子,有機車噗噗開過,一隻野貓拈著腳步停下,腳掌懸著,狐疑許久都沒放下來。沒有人察覺這些,也不會有人抬起頭來,看見我身處的天台,卡在半空中,恍若一座灰色的浮島。

我曾經帶過我的朋友少尉爬上這座天台,我的秘密浮島。那時我的朋友少尉為了拍一部關於旅台學生的紀錄片而找上了我。他說,喂阿半,就拍拍你日常的生活嘛。而我心虛極了,沒有人知道,那段離開學校之後的日子,確然是我最空白且貧窮的時光。我不敢告訴我的朋友少尉:「呃,我每天晚上看第四台到天亮才睡著然後起床了什麼也不想做也許久沒有寫小說了,就這些,這些怎麼可能值得被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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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巴士站。黃色的友聯巴士承載最多回憶,卻都已經結束營運了。

傳了簡訊給弟,說正在開車回家。剛過了州界,車子的收音機發出沙沙雜聲,已經接收不到平常聽的電台頻道。妻坐在左邊,伸手調較收音機,竟是響亮喧嘩的印度歌曲,按了一陣,最後還是把收音機關掉了。而路仍不斷伸往夜闇,一輛車子從後頭閃燈,加速超前。妻坐了起來,望去窗外遠方,突然指著夜空,說,今晚星星好多。我往外瞄了瞄,仍是那一片熟悉的夜空。少年時搭夜班巴士在同一條路上趕路回家,從Pudu車站沾染滿臉油光塵垢,一身疲憊在搖晃中睡去。有時恍惚醒來,掀開霉味的布簾想看看到了哪裡,沒有光害的晴朗夜空,竟然都是星星。妻像孩子一樣開心,想是城裡公寓望出去的皆是稜稜角角,已許久未曾如此仰看寬廣天空,彷彿那些繁星都是自己擁有那樣。

父親過世百日,弟打電話來說,回來幫忙折些金銀紙。頭七到七七,來回開車三幾小時趕路,也已不覺得累了。摸摸褲袋,還好沒有忘記老家大門的鑰匙。想起剛到吉隆坡工作的時日,在公司附近租了間小房。因為和房東同住,規矩頗多,索性下班之後就一個人鎖在房間裡,坐在床邊打開罐頭,配著打包回來的麵飯胡亂吃掉。那個房間彷彿一幅曝光過度、細節皆被逆光吞沒的照片。習慣了順手按下喇叭鎖,把自己鎖起來。有一次趕著上班,竟恍神把整串鑰匙鎖在房裡,一整個屋子無人,又不敢打電話勞動房東幫忙,於是就在陌生的屋子裡尋找備匙。拉開一個一個抽屜、櫃門,小心翼翼地翻找那些幽微細節,卻深怕留下任何事物移動、掀翻過的痕跡。一直搜索至廚房,摸到後門的鑰匙,打開了鎖,還要想辦法翻過屋後籬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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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會想起,台北市下午時光的空襲警報演習,那意象如此鮮明,總是從隱匿的某處傳來「昂--」綿長的警報聲。整座城市的路人必須依照指示躲進附近的建築物裡頭,街上的車子一律停駛,靠往路肩。往日繁華喧鬧一瞬消失,街道空去,交通燈兀自按照規律閃動。我忍不住從窗後偷偷望出去,這座城市驟然停擺的四十分鐘,那麼超現實,那麼巨大之意象。我們身處隱喻,所有人隱藏在城市的影子背後,安靜守秩序地,等待看不見的敵人低空滑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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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r 24 Tue 2009 17:12
  • 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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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停一停,就會想起母親。等待綠燈亮起的公路上,在辦公座位恍神的時光,只要稍稍停頓下來,那些零落的過往細節就會不合時宜地切入,突如其來,不按時序,卻也沒有尖銳到必須悲傷流淚;只是,就是無法停止關於母親回憶在生活中的插播,一幕一幕光景閃現又那麼輕易地被其他瑣碎事物打斷而消失,有如微浪碰撞堤岸,像卡住一個段落的唱片不斷回轉。關於和母親相處的時光,有太多題材可以寫成故事,有太多適合煽動情緒的轉折,而我仍舊無法說服自己將這些一一寫下。雖然我曾經勤於複習這些技術,將時間蛻出來之蛹殼灌入福馬林,防腐、凝固在一個生動的姿勢。我的文字裡所陳列的皆是那些被掏空內臟,薄翅被圖釘釘牢的標本。那些細節恍真,湊近仍可以看見複眼映照奇幻光芒的獵物,彷彿我從來都不曾看見它從完整的形體,慢慢潰爛,慢慢露出原來應有的骨架和氣味。小說的幻術。我知道我只要把這些回憶光景寫下來,就可以完成最後的儀式,再次將一切按PAUSE,戛然靜止。但這一次好像不太一樣,彷彿有一道被自己加封的禁咒,一定,一定有什麼已經不能被書寫了,或者說,所有被寫下來的事物,就會真正真正地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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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原本是七個顏色的,紅橙黃綠藍靛紫,當色環快速旋轉的時候,就會變成白色了。這就解釋了日光是白色的原理。」他暗自演練許久,牛頓的白光理論,不同波長的色光,用力轉動,攪成一圈濁濁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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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在小艾的房間裡聽她說少女時代的一些瑣事。那時小艾剛遇到一場車禍,頭纏著紗布坐在床上。她說起中學的午睡時間:課室的窗簾被拉下來,在灰濛濛的光度裡,桌椅、黑板的稜線彷彿都柔和起來。全班同學不被允許做任何事,只能安靜地伏在自己的桌子上睡覺,任由電風扇嘎啦嘎啦地攪動著夏天熱風……

只有小艾總是故意不睡,把臉枕在臂彎,側頭偷看隔壁打著微微鼾聲的男生。只有每天那一小段的午休時間,她才能把自己想像成情人那樣仔細度量那個男生的所有細節。有時男生動了一下,她就趕緊閉上眼睛,再悄悄睜眼的時候,男生的臉已經別去了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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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澤直樹的漫畫《20世紀少年》有一幕讓我十分感動。那還是第一冊,主角遠藤賢知和童年時代的玩伴們聚首在小酒館裡,彼時他們都已是三十多歲的男人了。有人突然想起了童年時大伙兒一起埋在樹下的寶藏,他們一路走回已遭時代無情變遷的昔日場景,在挖開那個生鏽鐵盒之後,才訝異於裡頭玩笑似的裝滿了玩具蛇、泡麵、色情海報、玻璃珠和紙牌。

「下次打開這個罐子,就是地球面臨重大危機的時候。我們要保護地球,不受敵人侵略!」

想起童年立誓時,在日光樹影底下的理直氣壯,原本醉意微醺的男人們竟都低頭靜默起來。我總是會想起這一幕。那城市菱角分明的剪影裡,他們之中有人順理成章地成為任勞任怨的上班族,有人放棄理想繼承家業,也有人任由心愛的電吉他棄置封塵;浦澤在那凝鏡定格的停頓時光怦然打動我的是,男人回望如今身影黯淡的自己,心底所閃現的一句話:「我們後來有沒有變成自己想要成為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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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會在這座城市裡,遇見茫然迷路的人。他們穿著背心和及膝短褲,背著沉重的旅行包。像是來自未來的時光旅人,他們總是融不進背後的景色。他們站在路口,手裡握著一本翻皺的寂寞星球,指尖在書裡地圖游移,抬頭卻疑惑於那藍色路標的陌生名字。日光總是曬得他們雙脥和肩膀發紅,沁出一層汗珠。一輛粗魯的巴士呼嘯而過,他們掩上鼻嘴抵禦煙塵。而我知道,那繁華間夾頹敗、無盡伸延的縱橫街巷,即是這座城市最巨大也最隱晦的密語。

我總是看著他們汗濕的背影漸漸走遠。這座我也許終其一生都無法破譯的城市,那些毛線團扯亂之後一樣的街道,旅人最終將會從哪一個出口鑽身而出,然後繼續他們未完成的旅程?像我亦曾經迷失在異國某處,為了趕上開往機場的小巴,在眾人一路注目之下,提著行李狼狽奔跑;或者是那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才租下的旅社房間,夜晚委屈地躺在潮濕霉味的單薄床舖,盯著吊扇搖搖晃晃不能成眠。我總是不期然想起這些。童年的時光旅行。我和我弟發明的一種遊戲,大概是模倣了小叮噹漫畫裡的某些情節,我們蒙在被子裡口唸密語,幻想霍然掀開被子的那刻,就到達了未來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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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四歲的我,爬上父親的貨車,父親就扭開引擎了。我問父親:媽媽和姐姐咧?父親說,車子已經滿了。我回頭望去後面的貨廂,確然已堆滿了東倒西歪的紙箱和傢俱。那時父親在一間貿易公司工作,開著一輛小貨車,車上還髹了公司的商標。記得那時全家出遊的話,父親和母親會坐在前座,我和我姐就鑽進車後貨廂,車輪位置上有突起來的圓孤正好可以坐。父親的車廂裡恆常有一種紙皮箱撕開之後微微刺鼻的氣味。原本總是空蕩蕩的車廂,如今被堆疊的傢俱擠得透不出光。父親難得地讓我坐在前面,我的腳尖尚觸不到地,隨車子一路晃蕩。父親開了好一陣子才來到我們的新家。他下了車,霍啦一聲大力把貨廂打開,把裡頭的事物一件一件搬下來。那些拆散的櫥櫃、沙發、那些用報紙牢牢包紮起來的鏡子和瓷器碗碟……一包洗衣粉不小心被勾破了一個小洞,白色的粉末一路印著父親巨大的腳印。父親一個人似乎很吃力,汗濕了整件衣服。我看著父親來回來回搬了很久,新家客廳漸漸堆積了從車子裡嘔吐出來的瑣碎事物。父親抹掉額頭汗水,蹲下來對我說,爸爸要倒回去載媽媽和姐姐了。我遂一個人被留守在那框荒蕪雜亂如敵人棄城之後的布景之中,點頭答應了父親乖乖等他回來。搬家那一年,我才四歲,如今已忘記到底最後有沒有在那寂靜光景裡獨自偷偷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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