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行進的座位上把夢境
撞向陌生人的肩膀
就醒來
我必須迴避
在你看不見的某處
唸詩
沿著列車停靠的每一個圓點
用鉛筆連成一隻座頭鯨的形狀
你的那邊和
我的這邊
我們必須想像
虛線是立體的隱喻
在光的背後
在計算立方體積公式的背後再後一點
你那時的校服潔白
且肩帶仍是和昨天一樣的淡色
隔著稀薄晨霧
只是沒有人看見
詩人默唸詩句
有白色的粉筆灰在光裡飛舞
乾燥的頭髮累積了靜電
你無由察覺
並排的木桌腐朽搖晃
日復一日
鉛筆滑出淺溝
在名字也沒有的城市
鄰人穿著膠鞋
在後巷的影子裡採集菌類
沸水燒開的笛音
漸漸變成透明
也許很多年以後
我們還是在上班時間躲避監視器
試看看張開雙手原地旋轉
你天天撐傘
即使天氣總是晴朗
而我已經把手錶電池換了新的
時間從錯誤的地方繼續前進
只是這樣而已
你還會不會留著微捲長髮
把臉埋進臂彎假裝睡著
任由咖啡滴在紙巾上緩緩暈開
那曾經是我們拒絕晨運
並且堅定不移地拒絕素食的強壯年代
要一直走到
街燈亮起又熄滅
豆漿店的鐵閘匡啷匡啷拉上來
你買了燒餅
一路把碎屑無聲掉落
趁著詩人不在現場
我牽著你
偷偷走進這座城市的最深處
那裡有廢棄的美術課室
依舊並列巨大的希臘雕像
他們固定姿態
且因為瞭望遠方日久
連瞳孔都變成白色
像你曾經說過的夢境恍惚
雕像在深夜突如蠶蛹顫動
即使無人唸詩
我們仍必須繼續未完成的素描練習
手指沾滿炭粉
摩擦乳房豐滿的暗影
而你無由察覺石膏從微熱凝結的隱喻
在核爆之後
這座城市充滿裂縫
車子卡在謎語的破綻裡
任由警鈴在響
而你的小鎮安然無恙
倒是蔓藤長得比以前還快了
靜靜地把窗子牽滿
只是我們還來不及沖洗遠方旅行的照片
就被輻射瞬間曝光
只留下了退逝很遠的淡影
如何記得彩虹在瀑布的頂端浮現
如何透過魚的眼睛
把海平線拗成你微笑的孤度
讓航行的輪船傾斜滑走
夕陽陷落
如今詩人已經不在
喧擾的水泥攪拌機不再打斷錄音
像維他精罐子緩慢傾倒
並沒有讓這座城市的腸胃通暢
也沒有讓我們更加憤怒
如今我也和你一樣
伸手撫摸粉刷潔白的河岸
馬來少年的塗鴉每天早上如晨霧消失
不知道還能不能聽見
夜闇裡有人大力搖晃噴漆罐
他們連夜戴著口罩逃進疫區
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
把手伸出車窗外揮舞
剩下我們在路上補綴那些零落詞句
弄錯了一些次序
只是這樣而已
在詩人隱身的明亮城市
鐵道的紅燈仍然準時閃動
發出清脆預警
你停下腳步
我回過頭就看見
黑白色的柵欄緩緩降下
剪開了薄紙一樣的黃昏還有
我的這邊和
你的那邊




Cardboard Box Project No.01(紙皮箱計劃一號)

在舞台正中倒放一個可容納一個成人之紙皮箱,開口朝下,詩人藏匿之中。燈光亮起,詩人在紙皮箱內唸詩,可以安靜不動,也可以蹲伏身體慢慢移動。詩人此時無從看見外面環境,無方向感,任憑直覺前進。觀眾所見即一個發出詩句之紙皮箱不規則繞行舞台,時走時停,直至整首詩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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