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四歲的我,爬上父親的貨車,父親就扭開引擎了。我問父親:媽媽和姐姐咧?父親說,車子已經滿了。我回頭望去後面的貨廂,確然已堆滿了東倒西歪的紙箱和傢俱。那時父親在一間貿易公司工作,開著一輛小貨車,車上還髹了公司的商標。記得那時全家出遊的話,父親和母親會坐在前座,我和我姐就鑽進車後貨廂,車輪位置上有突起來的圓孤正好可以坐。父親的車廂裡恆常有一種紙皮箱撕開之後微微刺鼻的氣味。原本總是空蕩蕩的車廂,如今被堆疊的傢俱擠得透不出光。父親難得地讓我坐在前面,我的腳尖尚觸不到地,隨車子一路晃蕩。父親開了好一陣子才來到我們的新家。他下了車,霍啦一聲大力把貨廂打開,把裡頭的事物一件一件搬下來。那些拆散的櫥櫃、沙發、那些用報紙牢牢包紮起來的鏡子和瓷器碗碟……一包洗衣粉不小心被勾破了一個小洞,白色的粉末一路印著父親巨大的腳印。父親一個人似乎很吃力,汗濕了整件衣服。我看著父親來回來回搬了很久,新家客廳漸漸堆積了從車子裡嘔吐出來的瑣碎事物。父親抹掉額頭汗水,蹲下來對我說,爸爸要倒回去載媽媽和姐姐了。我遂一個人被留守在那框荒蕪雜亂如敵人棄城之後的布景之中,點頭答應了父親乖乖等他回來。搬家那一年,我才四歲,如今已忘記到底最後有沒有在那寂靜光景裡獨自偷偷哭了。


她拉了拉衣服,花瓣就一片一片紛紛飄落了。她新租下的房間容納不下從家鄉搬來的傢俱,搬運工人勸她說:妳有床那就不需要沙發了。她拎著一張落單的白色小椅走上樓去,在陳舊的塌塌米緩緩躺下。從此她是一個人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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