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肆的手指穿過綿也的頭髮,剪刀湊上指縫間的髮絲,一撮頭髮就從刀口跌落了。綿也安靜地靠坐在床上枕頭。她的衣領別著一張白布,用髮夾夾牢,上面綴滿了碎髮。綿也低垂著頭,睡了一樣。小肆停下剪刀,看著鏡子裡的綿也,用手指比擬著兩邊耳鬢的長度。鏡中房間,和上次來的時候沒什麼不同。牆上貼著過氣明星的海報和風景月曆,書桌上有一張綿也去海邊玩的照片。照片裡棉也一個人穿著校服站在海灘上,海水映照日光刺眼。那時的綿也留著及肩的長髮,用手攏著頭髮怕被吹亂。房間裡有隱約的歌聲,他們還用收音機小聲播放綿也喜歡的卡帶。一台小電扇吹向同一個方向,把窗簾掀翻得焦躁不安。窗子卻關上了,屋簷有雨水不時滴落的聲音。雨下了好久。小肆輕撫過綿也蒼白的後頸,把瑣細的髮屑掃下來。他用剪刀仔細整修綿也耳邊的髮腳。一個下午過去,彷彿怕剪錯了什麼。

第一次見到綿也,就在那個日光靜止的房間。小肆跟著學校回饋社的學長學姐到新村幫忙當義工,為那些孤獨老人梳洗打掃,或者送飯盒之類的。打開綿也房間的那一刻,小肆有些錯愕。他原本以為房門之後應該是個老頭,卻從房中鏡子裡看見一個睡著的女孩。鏡中綿也沈睡,如晃蕩在一場永恆的長夢,胸口隨深長的呼吸平緩起伏。一根半透明的胃管從綿也的鼻孔伸到體內深處,恍若那是唯一連接現實的索引。綿也的母親在房間裡叨叨絮絮對他們說,綿也海邊出事之後已經這樣睡了兩年。沉睡的綿也,像是摔壞的鬧鐘,有什麼最細微的零件脫落,秒針徒然抖動,卻無論怎麼都跳不到下一格。

小肆輕輕把綿也的頭扶起來,用濕毛巾抹去了綿也臉上的髮末。看著鏡子中剪了短髮的綿也,他覺得現在的綿也,和阿躺是一模一樣了。

阿躺還在練習消失的方法嗎?小肆看著鏡子在想。

阿躺撐著頭坐在高中的課室裡,時光如同靜止,只有粉筆敲著黑板篤篤作響。那時候,小肆就坐在阿躺後面。十七歲的光景。那間課室。那些並列整齊的木桌,上面還有用白色塗改液亂畫的痕跡……每天下午有一枚陽光,總是定時穿過窗格,斜照在小肆的課本上,把一段課文照得刺眼。小肆從口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將那平躺在書頁上的光,反射到課室天花板。他微微地傾斜鏡面,那枚折光就隨著小肆的意志,從天花板游移到黑板的上方,繞過搖晃的吊扇、窗框、壁報、課桌的淺溝……最後就停留在阿躺的背上。隔著白色校服,隱約看得見女孩淺色的內衣肩帶。他緩緩移動那光,安靜而輕柔地,如一隻發亮的白鼠,滑過女孩的領口,滑過瓷白微突的頸椎,停在髮梢。

小肆坐在課室的最尾端,巡望每一個純白的背影。物理老師正在黑板上抄寫光原理:物體在平面鏡裡所成的像皆是虛像,成像和物體等大……。阿躺動了一下,小肆連忙把鏡子蓋住,怕阿躺發現。阿躺卻只是伸手把散落的頭髮重新塞回耳後,仍然低著頭抄筆記。小肆看著阿躺剪短的頭髮,有幾撮髮尾微微地翹起來,像晨光中甦醒的嫩芽。開學的第一天,阿躺回到班上,把留了好久的長髮剪成男孩頭,像是換成了一個人,把同學都嚇了一跳。小肆望著阿躺的背影,阿躺搔了搔頭,彷彿還不習慣自己的髮型。那流落各處的細短髮屑似乎永遠清不乾淨。在耳窩,在頸項,在衣服幽微的皺折裡,恍如課室裡暗湧的流言,細針那樣不斷刺探。

有一種方法可以讓自己消失。

小肆仍然記得,以前阿躺曾經告訴他的,關於讓自己消失的方法。那天,他和阿躺留在無人的課室裡值日,兩人各自抹著課室的玻璃窗。「你要不要試試看,」阿躺突然轉過頭對小肆說,「試看對鏡子盯著一分鐘,會感覺到自己消失了一樣哦。」

小肆不相信。阿躺拉著小肆的衣袖,要他站好。他們並肩對著暗色的玻璃窗前,阿躺指著窗中映出的身影說:「你站著不要動,把注意力放在鏡子裡頭的自己。你不覺得,像靈魂出竅一樣嗎?可以看見自己的每一處細節,又好像很陌生。」阿躺對著鏡子,像在和自己說話。「當你到最後,只看到鏡子的自己,那麼鏡子外面的那個你,就好像不存在了。」

小肆偷看阿躺的側臉,阿躺不知道,她正在那麼專注地練習消失。日光在阿躺的馬尾上晃動,那時的阿躺還沒把頭髮剪短,有髮絲自粉色的髮圈跌盪出來,粘在微汗的頸上。樓下傳來銅樂隊練習的吹奏,重覆著同樣的一段曲子。彷彿真的有一剎那,小肆錯覺了身邊的阿躺突然自眼前渙散無蹤,徒留鏡中影子。

那時的小肆,並不知道阿躺一心想要消失的原因。那彷彿更像一則隱喻,藏匿在看不見的某處,如此巨大而疏離,只是小肆當時惘然未知。後來阿躺缺課了好一陣子,有好事的同學開始交頭接耳,流言翻飛,說阿躺被大學生男友搞大了肚子,在宿舍裡鬧自殺。多像連續劇裡的老套故事。小肆不作聲,隔天就偷偷蹺了課去看阿躺,一個人搭巴士來到醫院,在日光燈慘白照耀的長廊上尋找著病房的號碼。那框陌生場景。小肆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並列躺著而目光渙散的住院病人,找了一陣,才看到阿躺。透過一張淡綠色簾幕的間隙,小肆看到阿躺背對著他側臥在床上,手腕纏著紗布,還吊著點滴。有兩個馬來護士正在粗魯地為阿躺清理什麼,嘟嘟嚷嚷地不斷埋怨。小肆不敢再走近,他在簾幕之後看見阿躺的背影如薄紙,一抽一抽地像是在哭,他突然想,不如就趁現在轉身離開吧。這時阿躺被護士翻過身,無意間看到了站在遠處的小肆。阿躺什麼也沒說,只是別過了臉。

不存在的。綿也。

還是回到綿也的房間。自從見過綿也之後,小肆就常常一個人來到綿也的房間。綿也的母親總是坐在客廳裡剪成衣線頭,幾大包的成衣,好似怎麼剪都剪不完。小肆每次都騙她,是回饋社派他過來看一下的。小肆有點心虛,走進了綿也的房間,就虛掩上房門,一個人沉默地坐在床沿為綿也剪指甲。那刻光景明亮,正是無雲的晌午,房間外好似有風,葉影在窗上搖曳。他扶起綿也的手,指甲剪咬下,發出清脆聲響。綿也的指甲彈在床上,像一撮凌亂的括號。在綿也的房間裡,因為長久的凝滯,彷彿一點點的聲量或動作就被放大了。小肆輕輕地托著綿也細長的手指。綿也的手臂從寬鬆的T恤袖口伸長出來,因為許久不曾曬到陽光,蒼白如同未著色的蠟像肢體,只是隱約還能看見手背下的靜脈,微微規律地顫動。他想起那時阿躺失血過多的手,一定也和綿也一樣慘白。小肆看著綿也沈睡。此刻的綿也會不會知道呢?會不會知道其實每一次小肆來到她的房間,都從她的身體上悄悄修剪掉一些什麼。那些生命勃然又隱晦的細微枝節。那些墮落一地的髮絲。那手指尾端剪了又長的指甲。甚至是,腋下逐日冒出的如羊齒幼芽曲卷的毛髮……綿也會不會知道呢,她的身體正一點一滴的,如同削木鉛筆那樣,漸漸被小肆削成稀薄透明的影子?

是不是也如同曾經耽溺在幽暗海水之中,那失重而寂靜的時光?那時候的綿也,如何看著自己的身影慢慢慢慢地消失?綿也出事那天,誰也不知道她去了海邊。綿也遇溺的事,到最後彷彿成了一個謎。那天早上的棉也如同平時一樣穿著校服,吃過早餐就出了門,然而像是已經準備許久的一次秘密旅行,她在書包裡塞了遮陽帽、零食和一台照相機,一個人搭上往市郊的巴士,繞過曲折又漫長的公路,來到長長的海岸線。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會到海邊去,沒有人知道她被沖入海水深處的原由。等到綿也從海裡被救上來,已陷入了深長的昏迷,再也不能從她口中得到任何答案。他們把綿也相機裡的底片沖洗出來,三十多張照片全都是海邊風景的空鏡,像是細心地記錄了這一趟旅程的一切所見,只有最後一張,是綿也面對著鏡頭拍下的。像是那一天,在結束單獨旅行之前,一個完結的句點。

那張最後的照片現在就擺在綿也的房間裡,在小肆伸手可及的書桌上。小肆覺得疲倦極了,他索性在綿也的床上躺了下來。他縮起了雙腳,屈成一團。單人床上擠著兩個人,小肆感覺到自己的膝蓋踫到了綿也衣服掩蓋之下柔軟的軀體。他閉上眼睛,想像此刻的自己,正陪伴在虛弱的阿躺身邊。他就這樣躺著,連呼吸也不敢用力,任由房間裡的電風扇發出嘎啦嘎啦的噪音,也不忍將鏡子裡那框停止的畫面踫壞。

不存在。

他們曾經在課室裡低聲耳語阿躺自殺的事。他們繪聲繪影地描述,阿躺躲在宿舍的廁所裡用美工刀往自己的手腕割,血就這樣一直流,一直流,最後從廁所的門縫流出來,沿著地上磁磚走成一道曲折的紅線,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被經過的同學發現。昏迷的阿躺被抱去急救的時候,她的手還掛在外面,一路蕩來蕩去,在學校宿舍的走廊上留下了斑斑點點的軌跡……。阿躺在宿舍自殺的事,後來成為課室裡言談的忌諱。阿躺回來之後,班上的同學都努力假裝一切不曾發生,像是阿躺手上不經意閃過的那些交錯結疤的傷口皆不曾存在,儘管一直那麼刺眼。學校假期結束之後,阿躺回到班上,把原來的長髮剪得很短。像一個喻示,有什麼從阿躺剪掉頭髮的那一天起,就永遠地改變了。只有小肆知道。鏡子裡從此只有小肆一個人的影子。小肆有時候留在課室裡打掃,仍然會在抹窗的時候一個人偷偷練習阿躺教他的方法,五四三二一,對著玻璃鏡子默數一分鐘,卻始終沒有一次成功消失過。一定是遺漏了什麼吧,小肆心想,他總以為阿躺應該也在鏡子裡頭的。

也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小肆的口袋裡總是藏著一面鏡子。他開始試著從鏡子去理解這個世界。他在上課時間映照午後折光。他在行駛的巴士上,望著鏡子裡頭倏忽流逝的風景。行道樹。紀念公園。頹萎的老街,一直一直倒退到鏡框之外。他一個人坐在晴空之下,從鏡中追蹤一架緩慢的噴射機,看著那飛機拉出兩道長長的雲,久久不散。或者他就躺在房間裡,凝視著自己。像一扇窗。那些縮在鏡子裡的光景,或者更像是從現實中所截切出來的,一帖一帖隱喻的流光。

和綿也拍下的照片何其相似。

小肆後來在綿也的抽屜裡找到了那疊照片。他們只是用橡皮筋把照片草率地綁在一起,連相簿也沒有,就擱在幽暗的抽屜裡頭。小肆把照片拿出來,坐在綿也的床上,一張一張地翻看著。綿也出事那一天,彷彿陽光充沛,椰樹的葉隙之間閃爍著光。天際線鑲嵌了幾顆孤伶伶的島嶼,有一艘漁船在照片裡,太遠了,看不出是正在行駛,還是正停泊撒網。有一張照片拍的是沙灘上一大截枯木。那枯木似乎已經被海水蝕刻許久,有一半埋在沙裡,露出來的堅硬樹幹被鏤出許多小洞。一支旗桿襯在遠處。一面紅色三角旗被風扯得筆直。還有一張照片,是幾個包著頭巾的馬來少女,她們背對著鏡頭,並肩坐在一起。其中一個少女手指著遠方,而其他人的視線皆被牽引到那照片框外的某處。

小肆手裡交換著一張接著一張的照片。他看得那麼仔細,有時還把照片貼近眼睛,想看出之中什麼遺失的細節。綿也並不在照片裡面。但那天的綿也確然就站在那裡。對著那框風景,按下相機快門而把時間凝固的,不正是綿也嗎?綿也就在那裡,但沒有人看見。小肆眼眶濡濕,隨即畫面驟然融化,一切盡皆模糊失焦。

這就是消失的方法嗎?

告訴我多一點關於綿也的事吧,小肆。

第一次見到綿也,只覺得綿也好瘦。綿也躺在床上,只套著一件單薄短衫和鼓漲的運動短褲(後來小肆才知道那短褲底下掩飾的是成人紙尿片)。她有著很長的睫毛,眼皮底下的眼睛正在緩慢滾動。女孩看起來也和小肆一樣年紀,只是那僵直而毫無動靜的睡姿,讓小肆想起了學校的生物實驗室裡,那些被釘在蠟板上的蝴蝶,觸角纖毛皆那麼清晰可及。小肆一直覺得有太過裸裎的什麼令他不自在。沒有人為女孩蓋上被子。小肆看見女孩手臂上,有被針筒反覆扎過的瘀青;看見那根從鼻孔延伸出來的胃管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氣。像是闖入了一個還沒預備好的演出場景,小肆不知道接下去應該怎麼做,他轉過頭打量女孩的房間,看見桌上立著一個相框裝裱了女孩的照片。小肆把那相框拿起來看。一位學姐叫他不要隨便動人家的東西,這樣不好。這時女孩的母親走了進來,她來到女孩面前,湊著女孩的耳朵說話。她靠得那麼近,像是轉告什麼秘密那樣對女孩說:「綿也,大哥哥大姐姐來看妳,起來打招呼好不好?」那時候,小肆才知道那個女孩的名字。綿也。

被封印的時間和記憶。那個房間裡一直重複播放過時的流行歌曲。那些散落一地的卡帶和褪色海報上周華健、王傑、張學友的臉皆凝成時光的標本。他們祈望有一天這些瑣細的一切會喚起沈睡的綿也。綿也最喜歡這些,他們說。彷彿綿也都聽得到,都知道發生在睡床周遭的一切。他們為此在綿也的房間佈置了玩具熊、花朵和淺黃色的窗簾,卻如同小孩長大之後棄置的玩具房,有一種相當凌亂、無人整理的艷麗和荒涼。

這一切也許都已經不再重要了。綿也沉默地躺在單薄的床上,小肆那天就跟在社團學長學姐身後為綿也換床單,為綿也洗臉梳頭。小肆吃力地把沈睡的綿也扶起來。他手抓著綿也瘦削的手臂,托起她的身體,把她靠坐在床頭上。綿也的頭失去依靠,傾斜到一邊,小肆急忙把綿也推回來,讓頭仰靠著枕頭,不讓她再傾倒。綿也的衣服因為剛才的拉扯,斜斜地搭在肩上。在領口暗影之中,小肆恍惚看見沒有內衣掩蓋的,一雙孱幼的乳房。

永恆停頓的午後時光。從那一天開始,小肆時常一個人走進綿也的房間,悉心地為綿也修剪頭髮、眉毛、指甲……像是自一張白紙,慢慢剪出另一個輪廓。沒有人知道,小肆正在一點一點地,悄悄把綿也打扮成了阿躺的樣子。看著鏡中的綿也,小肆總是一再想起課室無人的午後。有什麼漸漸自現實剝離,失重漂浮。小肆有時會暗自羨慕綿也,可以永遠停留在最珍貴的那一刻。而小肆也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永遠把綿也當成阿躺的鏡中影子。

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小肆曾經在一個無人的下午,顫顫地把手伸進了綿也的衣服裡。十七歲的秘密,像是手肘上割傷的痂印,久久都沒有散去。小肆記得那一天,雨已經下了好久,幾枚雨滴撒濕了綿也房間的地板。小肆把窗子關上,外面落雨的聲音就驟然變小了。房間裡只有小電扇艱難轉動葉片的微噪聲響,小肆看著鏡中綿也。他剛剛為綿也剪短了頭髮,和阿躺的樣子一模一樣。

小肆用一條濕毛巾抹掉綿也脖子和臉上的髮屑。那瑣細如塵粒的碎髮恍若無所不在。小肆把毛巾罩在手上,手指輕輕地在綿也耳窩幽微的皺折裡打轉,白瓷的耳殼一下子就紅了起來,隔著毛巾彷彿都可以感覺到那一絲微熱。一枚水滴從濕毛巾的一角無聲落下來,從綿也的臉頰向下滑,拉出長長的一道發亮的水痕。那曲折前行的水滴,在鎖骨凹陷裡緩了緩,又慢慢沿著肌膚柔和的弧線,流進綿也的衣領。水滴把衣服打濕了。水漬在綿也的胸處漸漸地擴大擴大,像是有了生命那樣。小肆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彷彿為了將一個密封時間的精巧盒子打開,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綿也的衣領。小肆的手隱沒在綿也的衣服之下,讓他感受到一種令人微顫的溫熱。他那麼緩慢,在凝膠似的時間裡匍匐前進。小肆的手指滑過肋骨、挺直的乳暈,滑過綿也柔軟胸部的時候,像是突然觸踫到什麼,小肆縮了縮手。綿也的乳房之間,結著一道很長的疤痕。像是曾經歷過什麼手術,那道疤痕隨著綿也深長的呼吸和心跳,活著一樣起伏。小肆的指尖撫摸著縫針癒合之後糾結的傷口,有一種比周遭皮膚更光滑的奇異觸感。小肆還想沿著那微微凸起的軌跡,探索傷痕的盡頭。就在那一刻,棉也顫動著睫毛,睜開了眼睛。

小肆站在綿也身後,在鏡子之中看見了棉也張開的雙眼,彷彿看著他,或者,更像是穿透過他的身體,看去他身後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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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棄城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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