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敵升空的同伴像白鳥一般無聲墜落/但他戴著飛行帽/在那一瞬間/多希望自己只是灑在河面上的光——駱以軍.天平

終究我們還是被推往日常,黃色的衣服曬在屋外,風乾了又吸飽午後的陣雨。嘶啞的喉嚨正在緩緩痊癒。擦傷的膝蓋結了一劃一劃的薄薄的痂,一面看書,一面就忍不住想把它剝下來。我們曾經無聲潛入一夜空寂的城,在陽光晃亮的街角相遇,不曾交換名字,但我在人潮之中緊挨過你的肩膀。想像你也和我一樣,如今身處在這座城市的某處,光影駁雜,瑣碎和喧嚷一如往日熟悉。隔天起床,坐在床沿仍想起昨日光景,還是要準時上班,還是阻塞在高速道上任由時光騰騰蒸散。望去窗外光霧,一層玻璃隔開了時間,以及我和你之間的溫差。但我們都曾經一起看過,淡藍的水柱在天空劃過一道一道柔光的弧線,煙霧底下我們失散又重逢。我那時淚流滿面但第一次不畏讓你看見。但我已不復記憶你的容顏,細節一點一點流失,只記得我們的頭髮都濕透了,貼著額頭,髮稍滴滴水珠映著午後日光。濕透的馬路如今也乾了,我想像清晨穿著反光條的清潔工人掃去道路上零落的菊花瓣(多希望自己只是灑在河面上的光),從喧鬧又回到安靜。終究我們被推往日常,隱身在我們曾經呼號的街道。城市恢復了它巨大又陳雜的模樣。那曾經是我們無能寫實的世界,我們經驗如此匱乏,只是我們從相遇那時開始才擁有更多的想像,關於迎面粗暴的痛擊,關於我們,以及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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