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那框明亮的場景。在一排一排橘色的塑料椅之中,原本是醫院門口等候計程車的地方,深夜裡只有他和父親坐著。他搔了搔頭,望去醫院深處,長廊上只有幽暗微光,日光燈卻把這裡照得一片慘白,恍如舞台劇場。父親雙手擱在腿上,他坐在父親旁邊,兩人靜默如常。劇情的空白彷彿正無限延伸。他從褲袋裡掏出手機看時間,都已是凌晨三點多,殯儀館的車子怎麼還沒有來。母親剛剛在病房過世了。他們從一場忙亂之中,回到短暫的寧靜。他有點渴,站起身來,問父親要不要喝礦泉水。

父親的手機卻在這時響起,他向父親比了手勢,就一個人走進了背後幽深場景,尋找醫院裡頭的自動販賣機。走廊上的腳步聲格外響亮,他走了一陣,回頭看遠處父親,還在說著電話,伸手指指點點,像在為誰解釋什麼。醫院裡的便利店早已關門,外頭擺著一台販賣機,在夜闇裡發出如深海潛艇的光。他走近,才發現那機器只賣熱飲:奶茶和咖啡。他只是口渴,而且不確定父親要不要喝熱的。他掏出褲袋裡的零錢,數了一下,卻還是決定不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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